第20章 掀开被角不避嫌
怎么回事?我怎么有种被人从高处抛下的茫然感?耳边的吱吱声依然在响,不多一会儿,屋子里又乱了起来。
“程区长,程镇长,我们已经尽力了,希望你们节哀……”
吓?程杰也在?这么说他已经出差回来了?
“刘福香,把程弘博那个汪八蛋给我交出来……”
我公爹火了,听情形,一定是刘福香怕我公爹找程弘博的事儿,所以把他藏了起来。“呵呵,刘福香,你做的真好!如果贝妮妈妈有个三长两短,我要让他去抵命。程区长,现在,我向你提出辞程,我程安道连自己的家事都处理不好,还有什么脸面处理镇上的大小事宜……”
“老程,不能啊……”
听出来了,大声哭嚎着的是刘福香。我不能不鄙视这个势力又狠毒的女人,我死了她不见得会哭得这么凶,倒是我公爹扔了乌纱帽会让她哭天抢地,痛不欲生。
“程杰?程杰你怎么了?杰……”
无奈中,我又听到了高雅玲异于常人的惊叫声。
“我没事,就是有点晕……”
是程杰,果然是程杰虚弱的声音。
“烟儿,睁开眼,转机到了!”
谁?是谁在黑暗中和我说话?“烟儿,转机到了!”
哥!是我那已经去了天国的哥!我心下一喜,心脏嘭地一声跳了一下。
“有了,病人又有了心跳的迹象!”
耳边的吱吱声突然没了,接着,扰人的嘈杂声也没了。
“烟儿,哥再也帮不上你了,以后的路,你要凭自己!睁开眼睛,转机到了!”
哥——哥——心里憋得难受,是因为我一直处在难以名状的黑暗里。
转机到了是什么意思?难不成,只要我活着,我的转机就来了?
我想念哥哥,我不希望只听到他的声音,我还渴望他能踏着祥云,裹着金光缓缓而来。为什么?为什么我渴望中的那束金光一直没有出现,为什么我还要在难以名状的黑暗中苦熬?
吱——耳边又传来这种不祥的声音。紧接着,我又有了数次被人从高处抛下的感觉。
“程区长,你们节哀吧……”
突然,外面一片肃静。
难不成我真死了?
“烟儿,转机到了!”
哥哥的声音骤然提高八度,接着,遥远的天际像是被人用大力扯开了一条口子,黎明的曙光瞬间炽亮了我的眼。
哥哥——我心下暗喜。我知道哥哥不会抛弃我,他会让我活得很好。
炽亮的光线中倏然走来一个笔挺的身影。我一阵眩目,这身影如此熟悉,却不是我朝思夜念的哥哥。
“笨女人!”
那人径直来到我的面前,冷冷地伸出一只手。
蓦然对上他那对清俊的眸子,我那颗已经不受控制的小心脏竟然突兀地跳动起来。
何安东,这个从踏着黎明而来的帅男人居然是让我又惧又畏的何安东?想起他对我的无视与冷漠,我击灵灵地打了个寒颤。
“奇迹啊!病人心跳有力,只要她能睁开眼睛,就是奇迹……”
“笨女人,手拿来!”
我犹豫地伸出手,因为背着光亮,我居然瞧不出那张脸的表情。
“这就对了,记住我的话,不对生命负责的女人是天下最笨的女人!”
一揪一扯间,我的身体突然神经质地蹦了起来,接着,我一直发沉的眼皮也像被人催赶着似的无意识地睁开了。
“醒了!烟儿,你终于醒了……”
刘福香号啕大哭,我的意识虽然还未完全聚拢,但是,我已经从她的哭声里听到了她的内心独白:那就是,他那不良儿子保住了,他丈夫的乌纱也保住了。“烟儿,你可不能再想不开啊!小贝妮明天还要去市里参加舞蹈比赛,就是为了她,为了你的父母,你也要好好活着……”
我又活了过来!在医士人员大呼奇迹的欢呼声中,我茫然地瞪着天花板,思绪还在那个让我费解的梦境里徘徊。
因着这个梦,我忽视了刘福香对我切切的呼唤和续叨的哭嚎,也忽视了程杰那双深情而关注的眼神。
我很想继续入梦,寻找那位在梦中拉了我一把的何安东。我也很想问问哥哥,何安东的出现于我来说是福还是祸?他那一把,是把我拉回了人世,还是又让我回到了这个掺合着百味的人生大舞台。
我又沉沉地睡了过去,这一刻,是真的睡,而且睡得很香。
隐约间,我感觉有人在不停地搓着我的手脚心,这个动作让我想起了卫梓青。
是的,只有他才会毫不避嫌地搓着我发凉发木的脚心,只有他才能在魄人的寒夜里给我温暖让我安心。
我不再迟疑地睁开眼睛,猛地对上一对清冷的眸子时,我那受不得刺激的小心脏还是忍不由自主地蹦了两蹦。
是杨尚军!那个穿着医生服不时地给我搓着手心脚心的人居然是杨尚军。
“醒了?”
看着我茫然地盯着他的眼神,杨尚军终于会笑了。
我很想像他那样笑一笑,但是,我感觉自己脸上的肌肉一直是紧绷着的,就连那双眼睛也失去了往日的灵光,只会一眨不眨地盯着某处出神。
杨尚军安然地坐在我的床前,一边不停地搓着我那只没被输液器绑定着的手,一边真诚地对我说道:“烟儿,不准慢待自己的生命,只要勇敢地走出去,你的明天会更好!”
这是杨尚军吗?我依然一眼不眨地盯着他。在我的意识里,因为失约,他早已对我恨之入骨。若是不然,不久前的那次假意自杀中,他不会狠到不让护士为我导尿。
“你已经不吃不喝地躺了五天,烟儿,再这样下去,我也会被你逼疯的。”
这真的是杨尚军么?在我的意识里,这番话应该是程杰说的。
一想到程杰,我的胸口处突然一阵刺痛,原本挺着的身体也呈弯曲状勾了起来。
“烟儿!”
杨尚军异常惊喜地掀开我的被角,不避男女之嫌地抚着我颤颤地勾起的身体。
一阵凉气袭来,我击灵灵地又打了个寒颤。好窘,原来,被子下的我一直在不着寸衣地光着的。 第21章 孤男寡女共一室
一阵凉气袭来,我击灵灵地又打了个寒颤。好窘,原来,被子下的我一直在寸衣不着地光着的。
“烟儿,是不是哪里不舒服了?”
杨尚军的唇不经意地动了动,见我依然没有反应地伸平了麻木的身体,这才略带伤感地为我盖上被子。
其实,我也不想以这种状态面对杨尚军。说不出这什么,此时的我虽然意识清楚,但是,麻木的身体和没有灵性的眼眸,就像被什么东西牢牢地控制了似的,就算我有想动的念头,她们也不被我的意识所支配。
杨尚军黯然地叹了口气,又俯过身子轻轻地拢了拢散落在我额前的秀发。
突然间感受到杨尚军嘴中那股让我醉心的气息,我的唇不受约束地颤了颤。
“烟儿……”
杨尚军一时痴了。那股让我醉心的气息也愈来愈近地逼到了我的面前。
“杨尚军,你还知不知道要脸?”
随着低低的喝斥声,一位同样穿着医生服的女人像幽灵一样闪到了我的床前。
不用看长相,当从这股带着醋意的低喝中,我已经猜出了来人的身份。
她——就是当年同我一起分进润林医院实习,且为了留在医院而不惜用色相引诱姜大棒槌的田西妹。
当然,她现在的另一个身份是护理部主任,也是杨尚军的结发妻子。
“柳烟儿,不简单啊!脸都被打青了还有本事勾人!”
田西妹恶毒地盯了我一眼,随即又把不满的目光转向杨尚军。“杨尚军,你好不要脸,她都丑成鬼了,你居然……”
我都丑成鬼了?猛然想起额上的肿胞以及被程弘博狠狠地抽到脸上的那一巴掌,我的心一下子打开了五味瓶。
呵呵,的确没想到,我都丑成鬼了,杨尚军居然会不嫌弃我。
“住嘴!”
杨尚军一声立喝,又怜惜地看了看依然像个木头人一般茫然地盯着天花板的我,侧身直逼田西妹。“田主任,我倒想知道我哪里不要脸了?”
杨尚军居然称田西妹为田主任?乖乖,他们可是夫妻啊,为什么要用如此冷漠的称呼?
“你——”
田西妹一时气结。“杨尚军,你违法违规孤男寡女单独在一起就是不要脸!”
“田主任,孤男寡女这个词你好像用错了地方!你比谁都清楚这里是特护室,而我,是这个科室的主治大夫,也是管理这个科室的主任,请问,主治大夫在自己的科室里照顾自己的病人是犯了国家的法还是违了医院的规?”
“你……你还狡辩!杨尚军,抢救柳烟儿的时候你就红了眼珠子,你那点小把戏,瞒得了别人瞒不了我!更何况,现在已经是晚上九点,就算你是院长指派的主治大夫,也没有白天黑夜连轴转的。哈哈,难怪同事们看我的眼神不太对劲……”
噗,杨尚军一声冷笑。“田主任,近七年来,同事们看我们俩的眼神一直不太对劲,真没想到,你这么聪明的人还后知后觉,到现在才有这个体会。”
“是,哈哈,我就是那个后知后觉的人……”
田西妹一声苦笑。“杨尚军,一撞上柳烟儿你就没魂了,七年了,你没和我说过一句完整的话,没想到……”
田西妹突然一侧身子,猛地揪掉了盖在我身上的薄被。“果然,杨尚军,你是不是看得很过瘾!”
一记重重的耳光,田西妹非但不躲,反而更无顾忌地大笑起来。“杨尚军,柳烟儿一个礼拜闹两次自杀,现在已经成了插着导尿管的植物人,我倒想知道,如果没有这根尿管……”
啪,又是一记响悦的耳光,田西妹果然住了嘴,我那飘忽的心思却已出窃。
我成了植物人?难怪我的四肢不被自己的意识所支配,哈哈,我居然成了植物人?苍天啊,为什么要让我死不成!
“杨尚军!”
随着一声凄厉,田西妹居然像个疯婆子似的一把推开了正在为我盖上被子的杨尚军,并顺手一抓。
体痛一阵刺痛,像是被什么东西给划了一下。虽然痛感强烈,但是,我的四肢依然不受大脑所支配,有反应的只是我那双空洞洞地大睁着的眼睛。
只可惜,在我面前的这对人已经到了剑拔弩张的境地,由尔,忽视了我脸上的反应。
“滚,你不配为人,打你都会脏我的手!”
杨尚军果真不再打田西妹。
“哈哈,杨尚军,我这就走。尿管我也给你拔了,是荤强过素,你就尽情地享受吧!”
“滚!”
杨尚军剑眉倒竖,似是失去了理智。
“哈哈……”
田西妹恨恨地摔掉手中的尿管,临出病房时,又不解气地啐了一声,“杨尚军,不知道这个情形兰朵儿看到会怎么想,哈哈……”
兰朵儿?我的心像被什么刺了一下似地,生生疼。
兰朵儿,身材高挑,长相清俊,是我在护校里最要好的同学,容颜虽不及我出色,却比田西妹养眼多了。由于她的家室比较富裕,因而,忌性难改的田西妹不敢明着挑衅她,单单与我没完没了。
只可惜,我和田西妹进到润林医院实习时,兰朵儿已经被家人送到了更高一级的院校学习高级护理,让我想不到的是,兰朵儿这三个暖心而又熟悉的字眼,会在这个时候从忌意十足的田西妹口中吐出。
难不成,学业有成的兰朵儿也来了润林医院?
就在我晕七八素地瞎想一气之时,就听外面传来一阵轻而急的脚步声,紧接着,杨尚军和一位面容憨厚,手拿导尿管的王姓护士来到了我的病床前。
我知道这是要重新给我插导尿管,可是,当那位护士掀开我盖在下半体的被子,并熟练地分开我的双腿时,就听她忍不住地惊叫了起来。 第22章 我不想做植物人
我知道这是要重新给我插导尿管,可是,当那位护士掀开我盖在下半体的被子,并熟练地分开我的双腿时,就听她忍不住地叫了起来。
“怎么回事?”
原本杨尚军已经背转了身体采取回避的态度,听到王护士的惊叫后又忍不住地转回身子。
“杨主任,病人尿道有渗血现象,为防止感染,不适宜再插尿管……”
王护士颇为不解地看了看目光呆滞的我。
“什么?”
杨尚军一急,刚想近前察看,考虑到自己的身份后,这才冷着口吻道:“可能是田主任取尿管时急了些,就这样吧,过几时辰后,看看病人的身体恢复状况再做打算。”
好难熬,我真想闭上眼睛不看这张让我动容的脸,也好想像他打听一下兰朵儿的情形。问题是,几乎成了植物人的我空有其想,却不能付注行动。
“烟儿……”
杨尚军黯然地坐在我的床前,一边轻抚着我的手,一边动容地道:“我真的没想到会同你相逢在这样一种情形中,如果时光能倒流……”
伴着一声压抑的苦笑,我的眼眸不由自主地动了一下。
“烟儿?”
杨尚军及时捕捉到了这个信息,脸神也变得兴奋起来。“烟儿,如果你能听懂我的话,就请你眨下眼睛。”
我能听懂杨尚军的话,居然还能费力地眨眨眼睛,这个发现,不仅杨尚军兴奋,我也有点小小的激动。
我不想做植物人,既然老天不让我死,我就要好好地活下去。
“柳烟儿,你知道我在恨你吗?”